“农业革命把人类从游牧部落变成城市居民,并为诸如希腊和罗马等大城邦的兴起奠定了基础;工业革命带来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现代机械化经济;接下来,移动革命将改变商业运作的方式,它将改变整个工业以及它们所推动的经济”。这是美国微战略公司董事长迈克尔·塞勒在《移动浪潮:移动智能如何改变世界》一书中的展望。
身处这个从信息化向互联网再向移动互联网急速迈进的时代,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但即使我们经历了软盘、随身听、DVD从诞生到消失的全过程,见证了柯达胶卷、诺基亚手机的兴盛和衰落,也很难像迈克尔?塞勒那样预见到有一天纸张和纸币真的会从我们的生活中消逝的情景。这种预见太需要想象力了,是沉溺当下的我们很难具备的,它有点像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的穿越式叙事:“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连诺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但是再怎么短视,我们还是可以感受到,在我们日益奇葩的美丽乡村,蓝印花布、土砖屋,正在和即将消逝。
蓝印花布

以蓝印花布制成的蚊帐、被面、包袱、头巾、门帘等生活用品,朴素大方、色调清新明快,图案淳朴典丽,曾深受欢迎。因此,染坊业一度成为地方上的显业。史载宋元之际桐乡蓝印花布极为繁荣,形成了:织机遍地,染坊连街、河上布船如织的壮观景象,其中,石门(古称玉溪)的“丰同裕”、“泰森”等染坊店一时成为行业中的翘楚。所制“瑞鹤鸣祥”、“岁寒三友”、“梅开五富”、“榴开百子”等久负盛名。
简单、原始的蓝白两色,创造出一个淳朴自然、千变万化、绚丽多姿的蓝白艺术世界。蓝印花布的纹样图案都来自于民间,反映了百姓的喜闻乐见,寄托着她们对美满生活的向往和朴素的审美情趣,在题材和内容上的蓝色之美,老百姓那种健康和质朴的心灵,在民间蓝印花布上得到了形式和内容的完美统一,因而蓝印花布确实真实地反映了一种深厚的文化和艺术积淀。
蓝印花布是一种历史悠久的传统手工印染制品。传说有一个姓梅的小伙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在了泥地里,衣服变成了黄颜色,怎么洗也洗不掉,但人们看到后却很喜欢,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一个姓葛的好朋友,他俩就把布染成黄色了。又有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俩把布晾在树枝上晒干时不小心被风吹到了地上,地上正好有一堆蓼蓝草,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板蓝根草,它里面有一种成分叫靛蓝,可以把布染成蓝色,等他们发现这块布的时候,黄布已变成了一块花布,“青一块、蓝一块”。他们想这奥秘肯定在这个草上,此后,两人又经过多次研究,终于把布染成了蓝布,梅葛两位先生也就成为了蓝印花布的祖师爷。
说起做蓝印花布的事,老粮仓镇双舞村的魏孟超老人兴趣来了,他说,那还得从他父亲魏汉林说起。1935年,三十多岁的魏汉林来到宁乡县南门桥的一个染坊当学徒,学碾布、染布。1942年后回家单干开染坊。从那时候起,年仅12岁的魏孟超就跟着父亲魏汉林学碾布、染布了。
白大布既可以印染成蓝印花被、蓝印花围裙、蓝印花衣服,也可以在染色后,通过碾石碾压成青根布。青根布油滑扯光,漂亮,用途广泛,除了可以做伞外,还用来做寿衣寿服,做吊孝用的臂章。碾布用的设施,虽然笨重,但是简单、科学。由碾槽、滚轴、碾石、垫石、扶手架组成。碾槽是一块上面被凿成半圆形的青岗石,重约数百斤。用檀木做成的滚轴直径约十五厘米,长度则与碾槽相等。碾石为凹形,用青色优质花岗岩打造,底部宽61厘米,平整光滑,上部两端距离93厘米,厚25厘米,成羊角形。碾石平时停落在碾槽旁的一块垫石上,垫石与碾槽边缘齐平。碾布的目的是将布匹的接口、线头碾结实,把浸染、上浆、晾干后发生皱褶的粗布、蚊帐布碾平,使布面平整、光滑。碾布时,将已染色、上浆的布匹卷在卷布滚轴上,形成布筒,把布筒置放在碾槽中心后,爬上碾石,两脚叉开,分别踩在碾石两头的“羊角”上,双手吊住装置在碾石上方的木架上,双脚使暗劲,将碾石从垫石上运动到滚轴的横截面上,碾石就一晃一晃地在滚轴上作横向运动,与滚轴很有节律地合奏出优美动听的音符。操作者站在千斤碾石之上,既要使碾石平稳地在滚轴上来回横向行走,又要使碾石保持平衡,不致于跌倒或冲出碾槽。初学者只有在师傅的扶持下,历经一次次的艰苦磨练,方能将碾石玩转于两腿之间,进退自如,如履平地。
魏师傅说,染布的染料有碱、黑粉、蓝粉、白粉、石灰膏等,一桶一桶的。当时只有邵阳、益阳有买。魏师傅14岁那时,有一天父亲嘱他去一百多里外的益阳买颜料,那时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两条腿。年少的魏师傅出门时,天空一片明亮,魏师傅以为天亮了,就出发了。徒步来到十里烂山峡。举头一望,一轮明月当空,才晓得天还没亮。而那时那地,十里烂山峡,荒无人烟,山里野物叫,河里水打滚,一片凄凉的景象,直叫人心惊胆寒。魏师傅壮着胆子,硬是一步步地走出了十里烂山峡。到了灰山港,再坐船到益阳,才买到了颜料。
有了颜料,就可以染布了。染布的程序是,先将白布打湿,洗干净,凉干,铺在平台上,放上印刷版,将石膏颜料刷在印版,刮干印版上,起版,凉干,入染缸,三十分钟后捞出,用清水冲干净,晒干,用菜刀削去染布上颜料的结疤,刮干净,蓝印花布就做成了。各种图案,如花啦、草啦、鸟兽人物啦等等,栩栩如生。几种颜色也十分醒目,十分好看。
石膏颜料是白色的,非常坚硬,别的颜料很难渗透。所以就算把石膏颜料浸入染缸,石膏的颜色也是白色,不会变的。至于印刷版,全是用塑胶做的,宁乡县城有专门制版的,雕刻出来的,可以随时去买。
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人们的生产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们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全新时代,各种五颜六色的布料走进了人们的生活。爱好美、追求美的人们,趋之若鹜,纷纷购置。魏师傅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关闭了染坊,不再染蓝印花布了。
至今,蓝印花布,展示在一个个民俗文化博物馆中,向人们述说着它曾经的厚重与辉煌!
土砖屋

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大都参加过建造土砖屋的艰辛历程,那些温馨的记忆,总是扎根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难以忘怀!
老粮仓镇仙洪坝村的谭正林老人,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土砖屋砌匠师傅,于1966年拜双舞村的刘七师傳为师学砌匠,直到如今,48年过去了,每到七师傅生日、逢年过节,谭正林都要带着礼物去七师傅家作客,共叙师徒情谊。
66年前,谭正林延续了乡里的习俗,用“三献水礼”(即两斤猪肉、一斤多一条的鱼及一个十多块钱的包封)拜师,学了一年,做了四十个工,算是交了学费。自此,谭正林跟七师傅砌一天,就有一块五毛钱工钱。当然,出师了,做过出师酒,就可以单干了。谭正林从地基砌起,一直到盖瓦,整个工序都能应付自如了。那是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农村修屋建房,都用土砖砌。土砖来自田泥,长方体形,一口约四十斤左右。谭正林说,通常一间三米多高的土砖屋,需要土砖千口左右。一栋四、五间的土砖屋,需土砖四、五千口的样子。后来土砖屋越砌越高,达到五、六米的高度,用土砖数也随之升高,一栋四、五间的土砖屋,需土砖七、八千口。那个年代,农民们生活贫困,每到修屋建房时,周围的亲戚邻居好友都要来帮工,主人家会把帮工人的姓名、帮工天数记在一个小本上,等到帮工人自家修屋建房的时候,再去把帮工还清。那个年代,那些帮工们,能干能喝。四十斤的土砖,用砖架子挑担,一担能担六口、八口,从田野间担到屋场,远则里把两里路,近则百十来米,帮工们一窝风似的,一口气就担到了屋场。那些负责打砌匠师傅下手的帮工,一口四十斤重的土砖,站在墙壁下,用双手托起,用力一抛,就抛起两、三米高,正正落在砌匠师傅手中。帮工们能大碗大碗喝酒。那时,主人家会搬出自家酿制的高梁酒、红薯酒、稻谷酒,酒香醇,口感绵长,帮工们越喝脸越红,越喝劲越大。在劳动的间隙中,他们还时不时搞起了担砖、掰手劲比赛呢!
谭师傅站在丈把高的单扇土墙上,身形矫健,接砖,砌砖,挂吊牌,拉线,穿粱,几十年来,少说也砌了百多栋土砖屋了,从没失过手。谭师傅说:“倒是我师傅,受过一次伤。那次我师傅一脚踩在一口一头饶起的土砖上,把那口土砖踩断了,身子失去了平衡,从土墙上掉了下去,摔伤了!”
在农村,修房造屋是件人生大事,必须隆重举行。首先要请地仙看风水,动土更是要选时择日,特别是上梁,要挂红布,砌匠师傅要赞梁。
谭师傅年纪大了,都好些年没砌土砖屋了,上粱的赞词象长了腿一样,从记忆中溜走了。几番回忆,念叨,那词儿终于从口里溜出来了:
起屋上梁,
黄道开张
……
此粱此梁,
不是非凡之梁,
生在何处?
长在何方?
生在昆仑山上,
长在八宝山前。
何人得见?
鲁班得见!
何人得瞧?
鲁班得瞧!
鲁班瞧见昆仑山上有一根细硬黄荆树,
生得弯弯曲曲、曲曲弯弯……
选今年,选今日,选今时……
鲁班是传说中的“木匠之父”。鲁班得知皇帝要在城里造四座角楼,每个角楼必须有九根梁,十八根柱和七十二条脊。许多掌墨师因无能为力而遭杀身之祸。当年轻的李掌墨师毫无办法时,鲁班经过几昼夜的冥思苦索,终于完成了角楼的设计。他请一个名叫巧儿的姑娘,按设计尺寸,用麦秸编成一个蝈蝈笼子,送给李掌墨师,其构造正好是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李掌墨师由此得到启发,才将角楼建成。
谭师傅砌屋,穿心十几里的村子都去了,那时不只是打零工,还当过包工头。通常包一间屋九十块钱,从打地基到盖瓦,主人负责供应材料,代一歺中饭,就只管住现成的屋了。打零工的话,通常一个屋场要做三十天,收入五十元的样子。到了90年代,农村开始建楼房了,用石头砌,用水泥砖砌,用红砖砌,土砖屋渐渐地被淘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谭师傅的手艺活成直线下降,以至于自己不得不重新去学用石头、水泥砖砌墙了。
但随着年龄增长,谭师傅身体干不动了,也就不再外出砌屋了。面对淘汰的土砖屋,谭师傅感慨地说:“其实,只要基础牢实,土砖屋也能去两百多年哩!”
土砖屋虽然能立百年不倒,但是土砖结构松散,易遭风侵雨蚀,虽笨重,但承重力有限,也不能与水泥、油漆等现代建筑物质融合,故退出历史舞台是必然的结果!然而,一栋土砖屋,承载着多少令人难以忘怀的记忆!从呱呱坠地到青春年少,多少人在土砖屋温暖的怀抱中长大成人!土砖屋像一位慈祥、善良、大爱的母亲,哺育了他们!
别了,土砖屋,
别了,我的故居,
在那岁月悠悠的长河里,
是你为我祖辈遮风挡雨,
子孙在这生育繁衍。
当雄鸡站在篱笆晨曲高歌时,
我日出而作。
当屋顶飘出炊烟时,
我日落而息。
……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魏枫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