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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抒怀]老娘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李明华 编辑:陶湘 2013-07-25 10: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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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娘那边,已是午后好久,白花花的太阳光从淡黑的云层后面漏出,天地间显得空旷、廖寂。爹还是坐在堂屋门旁的轮椅上,见了我,浑浊的眼中有了些许的神光,硬结着舌头,说娘到河堤上捡柴去了,是吃了饭去的,不知哪时会回。我的心中有些空荡,和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踱到外面。已是初冬,秋收后的大地被剥得体无完肤,露着遍身的伤痕。旁边的树上不多的叶儿,经风轻轻一吹,纷纷打着旋儿飘飘坠落。我有些冷,打了个颤,又回到娘的屋里。爹一再招呼我坐,要我自己泡茶喝,可我一直站着,屋里屋外,踱来踱去。“回来有事?”爹问我。“没事。”我摇摇头,又朝屋外走去。

  娘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正朝我走来。瘦小的身躯,一大篓枯柴,步子轻快,并不显得吃力。娘破旧的衣上粘满了草屑,花白的头发就如同时下的乱草。“回来了呀。”娘也发现了我,朝我笑着。我想去帮她,娘皱着眉头,连连摆手,“有刺,绊坏了你的衣服。”娘微喘着放下柴,“爹在屋里噻?”我“恩”了声,站在娘的旁边。“哎,河堤上柴多的是,背不动了。”娘轻舒一口气,“冷天就要来了,准备点柴,你们回来,也烧炉火烤。”娘边说边去洗手。“喝碗茶。”娘将一碗滚烫的茶送到我手上。屋里有些凌乱,地上有几咆鸡屎。娘从门旁拿出扫帚,几下就收拾完了,又将一炉火烧起来,招呼我坐近些。“她们怎么没过来?”“没来呀。”我随便地应付道。“要加衣了呢,气温低了。”娘捏了捏我穿的衣,“这薄的。”“不冷呢。”我将手伸向火边。“胡子也不刮,头发也这么长了。”娘唠叨起来。“学校里好吧,吃些什么菜?好象瘦了些。”娘注视着我。我只是听着娘的话,并不一一作答。“炒南瓜籽给你吃。”娘放下火钳,去打开一个纸包,将一口铁锅放在火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一股幽香便飞散开来。“煮了几只南瓜做酸枣羔,南瓜籽都齐在这里。”娘将一大碗微黄的南瓜籽摆在我面前。“酸枣羔也做了点,你喜欢吃,带些到学校里去,让你的同事也尝尝。”娘又拿来了她的又黑又厚的酸枣羔。娘其实不知道,她的酸枣羔,八岁的女儿最嘴谗也是不尝的。“啊,差点不记得了,有好甜酒呢,浸甜的。”娘又起身,拉开柜门,盛出一大碗白花花的甜酒,又在上面加了些糖。我有些犹豫,迟迟不想动筷子。“吃噻,你爱吃的。不好吃啊?”娘望着我。“好吃。”我打了个饱嗝,伸展了一下身子。“带些药子去,学校里有多饭,自己煮。晚上饿了,也有东西填肚子。”娘收拾好碗筷,又去拾火。“吃了饭再回去啊?”娘望着我,似是乞求。我想推辞,但说不出口。“细幺幺干了塘,送了只大鳙老壳来,一直腌着,我和你爹吃不完,正好你来了帮忙吃了它。”娘已经在准备煮饭的炉锅了。“几只鸡,只吃食,到处阿屎。”娘弯在水缸边,自个儿地说着。“肉没有了呢,砍肉的都收摊了。”娘将炉锅架在炉上,添了把火。“随便吃什么都要得呢。”我悠闲地剥着南瓜籽,享受着温暖的炉火。“到圳边上去寻点青菜。”娘看看饭熟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去拿篮子。圳边上狭长的一块地上,娘的白菜正青,蒜苗有些稀疏,白萝卜暴在土外面。“有菜吃吗,带些回去,她们吃。”娘见我跟在后面,弯着身子问我。“有呢,吃不赢。”我赶忙阻止道。“都荒了,你看那头还有好阔的土,都是草了。”娘望望菜地,有些凝重。“有干笋子呢,你要不呢?”娘又问道。“不要呢。”我微微显得有些不耐烦。“多呢,去年的都还有,用水沁发炒肉好吃呢。”娘不知我的心情,仍在推销她的干笋子。“干菜子呢,好干菜子呢,还有几坛子。”顿一顿,娘又说道。我默默地站在旁边,心中有些自责,我给过娘多少东西?就是这次过来,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空手而来。我怎能安心接受娘无私的赠送?于是我就只能极力推辞。娘并不知道我的心情,一如既往地硬要塞东西给我,这使我的心里愈加不好受。“回去吧。”娘提着篮子,回望着菜地,“莴笋要泼粪了,哪个跟我担啦,你老兄老弟他们都出去了。”晚风吹动着娘的乱发,她的话中有淡淡的愁绪。

  冬天日短,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红红的火光映出娘忙碌的身影。我将爹接过来,扶他坐下。娘将一碗又一碗的菜端上桌子。热气藤藤之中,我的左边是娘,右边是爹,我们开始吃饭。娘放下饭碗,又端出几个菜碗放在自己面前。“剩菜,你不要吃。”娘大把地夹着,生怕我去抢似的。我的额上沁出了细蜜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吞吃着,直到肚子有些微胀,才放下手中的碗筷。

  娘的茶又来了,捧在我的手心,格外地温热。我又坐到娘的火炉边,凝视着红红的火焰。“该回去了,她们在望你。”娘催促道。我醒过神来,“恩”了一声。“这些东西都带回去,鸡蛋要拿好点,不要打烂了。”娘将大袋小袋的东西放在我面前。

  外面全黑了,我丝毫也没有冷的感觉。娘扯亮檐下的灯,站在门外,一如既往地嘱我路上走好,有时间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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