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清朝《宁乡县志》载,唐公庙:在县西九十里滩山石牛仑。《水经注》:唐君字公房,城固人。刘向《列仙传》、郴州唐居士有道术《成都志》、浣花溪唐公有道术《耒阳志》,唐道人,宋嘉祐间羽化,皆非宁乡人(《前志》)。龙凤山寺碑文有宋唐齐公得道。淳熙间,祷雨辄应字样,疑即此神;或曰姜九郎在唐市成仙,故称唐公。邑多唐公庙,唯在石牛仑者最著。滩山江石荦确,舟行险恶,榜人必祷于庙。庙旁有石狮,仙人石,基盘石,诸胜世传仙家遗迹。
新唐公庙:在县西九十里滩山沙洲上岸。道光初,众姓捐建越甲辰殿宇。水圯,独神像,龛几,丝毫无损。同治元年,水陆商民,资移建基盘石西岸。
国六阿公守护亡母四十九夜
近日,“古迹寻踪”采访组来到了望百峰下风景秀丽的老粮仓镇楚江村,在村委副书记周曙东的带领下,来到了该村一组吴继承老人家中。吴老七十多岁了,仍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那消失的唐公庙、焚字亭、踏水桥、乌舡、客栈、驿站、商帮、土匪、“灌水队”、部队......深深地烙印在吴老无忧无虑的童年里,我们一提起,就仿佛拨动了隐藏在吴老记忆深处的琴弦,感慨万千。
在我们的请求下,吴老带我们来到了楚江边“楚江村”的村碑旁,指着对面陡峭的船形山嘴说:“以前,唐公庙就建在那里!”
供奉在庙里的菩萨,我们叫“庙王菩萨”,在民间信仰极为普遍,是信仰中的地方保护神。旧时凡有人群居住的地方就有祀奉土地神的庙存在。崇拜土地神的鼎盛时期,是从明朝开始的。明朝的土地庙特别多,这与皇帝朱元璋有关。《琅讶漫抄》记载说,朱元璋“生于盱眙县(今江苏省淮安市)灵迹乡土地庙”。因而小小的土地庙,在明朝倍受崇敬。
吴老所指的唐公庙,也在县志记载之列——邑多唐公庙,唯在石牛仑者最著。习惯上,人们称吴老所指的唐公庙为“上唐公庙”,而县志记载的唐公庙则为“下唐公庙”。为了顺口,老粮仓镇的人就省去了“上唐公庙”中的“上”字,简称“唐公庙”。而现在人们所说的“唐公庙”,泛指楚江村一组那一带,而不是指庙了。
唐公庙的进深约20米,宽30米,从外到内,依次是大殿、天井、台阶、正殿,正殿中央端坐着庙王菩萨,庙王菩萨又高又大,慈眉善目,镀金粉,左右各侍立一名小将。吴老说,唐公庙是整个烂山峡一带最大的庙。但我们从县志上可以看出,“邑多唐公庙,唯在石牛仑者最著”,唐公庙并不是最大的庙。是不是修县志的人搞错了呢?我们不晓得。
“侧边挂着一口几百斤重的大钟,每年的初一、十五,国六阿公都要来撞钟!”
“国六阿公是谁?”我们问。
“国六阿公叫周国元,管理着唐公庙里的大小事情。是我们唐公庙有名的中医,医术高超,信佛、拜佛!一到七月半,就要将祖宗菩萨接进家门,在装香打贡饭泡茶后,就要恭恭敬敬地和祖宗菩萨坐在一堆,陪祖宗菩萨打讲,好像祖宗菩萨就坐在他身边,只是外人看不到而已。
“他从不杀生,在菜地里捉到一只萤火虫,也要放进江对岸的焚字亭,让它自生自灭。
“国六阿公还是孝敬娘的典范,每到他生日的那天,他就要吃斋,因为,娘生他后的许多天,就是吃斋。他以这样的方式来感谢娘的养育之恩。
“娘过世后,经地仙堪舆,‘土地不空’,要在四十九天后才能下葬。娘躺在棺材里,棺材搁在坟中,坟上搭着棚。国六阿公就在坟上铺设床单,陪娘睡了七七四十个九夜晚,直到娘的棺材落了地,入了土。”
我们无不为国六阿公而动容,仿佛间,我们看到,在一片漆黑的山林里,风呼雨狂,虎啸狼嚎,寒冷凄凉,孤独的国六阿公,披麻戴孝,扑倒在棺材旁,哭诉着那些关于娘朴实而又动人的故事,一夜连着一夜,风,不刮了!雨,不落了!老虎陪他哭泣,狼群陪他悲伤......
唐公庙铺万家灯火客商云集
在清同治年间,清政府在各地设铺,铺,即“递铺”,又称“急递铺”,十里为一铺。我县楚江流域有滩山铺、唐公庙铺、老粮仓铺和唐市铺等等,专供传递文书者或来往官吏中途住宿、补给、换马之用。
唐公庙铺,即现在楚江村一组所在的位置,它扼十里烂山峡之咽喉,上通邵东邵阳娄底青山桥,下通长沙宁乡益阳常德,省国道宁娄公路穿峡而过。在1957年没有修宁娄公路之前,烂山峡仅仅只有一米左右宽的路基,倚楚江曲折而行。烂山峡两岸壁立千仞,虎啸猿啼,坑坑洼洼,飞沙走石,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相传,当年日本鬼子入侵到横市,见烂山峡波涛滚滚,路窄石多,险像环生,于是就退了,老粮仓才幸免于难。
吴老说,小时候,他看见过国民党、解放军的大部队经过,用水壶到楚江里装水给他们喝。组织黄唐起义的姜亚勋曾经在烂山峡一带活动过,队伍就驻扎在鹰窝洞里。由于烂山峡险要的地理位置,往来商帮络绎不绝,于是土匪多集聚于此。望北乡的乡长张昼荣就曾经在烂山峡里击毙了三个土匪,无人领尸。土匪来自何方,无人知晓。
在烂山峡里,还潜伏着所谓“灌水队”,所谓“劫富济贫”,你家有钱,灌水队的人就抓住你,逼你把钱交出来,不交,就灌水,施刑。据说某人家里有几块腊肉,也被灌水队的人“灌”走了。
在旧时,由于交通工具十分落后,人们只能用骡马、土车和乌舡运载物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靠人力肩挑手提,行话叫“担脚”。据县志载,解放前,望北乡(老粮仓)就成立了由数百民工组成的运输队,穿越烂山峡,到县城担运南货北货。整个上宁乡及邵东邵阳娄底的贸易物资,几乎都要经烂山峡运到宁乡长沙。那些放排的新化、邵阳客,将杉树扎成几十米的排,顺沩水而下,运往长沙衡阳。当他们返回去的时候,为了走便道,就走烂山峡,经流沙河娄底回家。总之,无论是望北乡的运输队也好,还是新化邵阳的放排客也罢,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等都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位于烂山峡的咽喉之地——唐公庙铺落宿,一来,夜里烂山峡土匪、“灌水队”出没,谁也没那个胆去趟那片浑水;二来,唐公庙铺码头比别的码头都要大,舒适方便。
那个年代,唐公庙铺大约有27家客栈、5家屠房、5家豆腐铺、5家小店、3座油榨、1家面厂、2家药铺,当然,还有1个由官府设立的递铺。比老粮仓热闹、繁华得多。
一到夜里,唐公庙铺万家灯火,人影憧憧。喝茶的、看戏的、说书的、打牌的、猜拳的、聊天的、打情骂俏的,等等,不一而足。
据说那些放排客,在水上辛辛苦苦一年半载,挣点血汗钱,来之不易,他们将花边(银元)藏在装酒的竹筒里,睡觉的时候,随便丢弃一旁,高枕无忧。因为谁也不会想象得到,客人会将钱藏在装酒的竹筒里。
每逢喜庆的日子,唐公庙铺里的商户都要吊钱唱大戏(花鼓戏),一唱就是三天三夜。唐公庙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铺里的生意比平时好得不得了。
在那样的年代,有钱,一样地任性。
周敦颐后裔明皋公插标立业
在周曙东的带领下,我们扶着栏杆,爬了108道石级,来到了周敦颐的后裔周明皋墓地。
长沙市文物局载:该墓始建于明末,清同治十三年重修(1874),为周姓家族墓葬......墓主碑长1.1、宽0.6米,汉白玉质地,墓碑从东南至西北依次阴刻直书“皇清同治十三岁次甲戌仲夏上浣杀旦”、“六派祖考妣周公鸣皋大(母刘老孺)人墓”......主墓碑上方横碑阴刻“垂裕后昆”,两侧立柱分别阴刻“脉发先峰钟秀气”、“面临江水壮奇观”......
周曙东告诉我们,他是周明皋的后裔,既不属“梨树周氏”支系,也不属“小源周氏”、“道林周氏”支系,属永州道县廉溪公(周敦颐)后裔(第八代孙)。鲁任荆州府教授周明皋访祖周敦颐遗迹而到宁乡滩山铺插标立业,生息繁衍,后葬于唐公庙楚江村一组的船形山上,即我们所处的地方。
周曙东说:“旧时,唐公庙‘水都姓周’,现在的楚江村委会办公地以前是周家祠堂,雕梁画柱,规模宏大。”
站在墓地中央,极目远眺,但见巍巍楚江似从天上来,真不愧是“面临江水壮奇观”。
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无疑是焚字亭了。我们穿过楚江大桥,来到对岸的的一幢楼房前,吴老指着岸边的一处高地说:“焚字亭就建在这个位置!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用炸药炸了两次,才炸倒!”
吴老小时候就在焚字亭里穿进穿出,对焚字亭的构造至今仍了然于心,它约有30米高的样子,应是我县最高的一个焚字亭。但后来我们查了县志及档案,可惜都没有找到相关记载。焚字亭的基础是用麻石砌成,正中石刻“焚字亭”三字,上部用的大青砖,一共5层,成六角形,顶部有“三叉尖”,顶六角间吊有4个大铃,一刮风,铃就会“当当当”地响,悦耳动听。亭内每一层有六个墩,以支撑主体。
吴老说:“在古时候,能读书识字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因此,人们对记载有文字的纸张充满敬意,认为有文字的纸张都具有灵性,不能随意毁弃,于是便有了焚烧字纸的焚字亭。在我的记忆中,国六阿公就经常到焚字亭烧字纸!
“我们宁乡人爱读书,会读书,重视文风,讲究耕读持家,聚居村落里常设焚字亭。是重视文化、重视教育的证明!”
焚字亭建于哪个年代,是什么人建的,至今我们不得而知。周曙东从地仙堪舆的角度分析,认为是他们周氏家族、周明皋后裔修建的,因为,周明皋的墓所处位置像一条船,船停于江(楚江),而焚字亭建于江岸上,高高耸立,像一根船篙,与船平行,船篙既可以撑船,也可以綯船。所以,在周明皋墓建好以后,其后裔随即在对岸建起了焚字亭,喻周氏家族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随着1957年的隆隆炮声,无数的民工汇集于烂山峡里,宁娄公路不久全线贯通。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交通工具的改善,昔日繁华的唐公庙铺,很快就伶仃凋落了。客栈、驿站、商帮......和那庙王菩萨、焚字亭,都随着历史的硝烟消失了。而今,楚江人民依然念念不忘唐公庙铺那曾经的辉煌和荣耀,正着手将昔日的那些辉煌和荣耀复制回来,回归历史,重塑厚重。我们充满期待!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 魏枫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