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是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主菜,意寓年年有余。记忆中,老家的人每到腊月二十五左右总要把一年来辛辛苦苦伺候的鱼塘干了,把鱼捉来卖,换上钱来过年,同时也给自家留几条鲜活的鱼过年。干鱼塘自然成了农家过年前的一件大事。
池塘都是落实家庭承包责任制的时候按人头面积分配到各家各户的。如果家里人多,这口塘的面积也刚好,那这口塘就是你一家人的。倘若队上是一口大塘,大大超过了一家人应得的面积,那么就采取每户人家喂养一年的方式轮值;或者干脆不去打理鱼塘,喂养鱼塘的人家每年送几斤“纳鱼”;或者采取你家喂养青草鲢鳙等家鱼我家就喂养鲫鲤鱼等杂鱼的方式。农村里一句俗话叫“队上分鱼家家有份”,不管哪种分配方式,善良纯朴的人们从没因为分配不公而红脸。
寒冬腊月,鱼塘边上的树木早已光秃秃,风一吹来,树枝在摇晃着,冻得人直哆嗦。在春天生机勃勃的小草,这时也换上了黄衣裳耷拉着脑袋,紧缩着一团,气息奄奄地垂在鱼塘里的水面上。只要不是下雨下雪的极端天气,勤快的老农来到池塘边,扒开涵洞的塞子或者挖断池塘的塘基准备放水干塘。
一家干塘,队上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看着主家在池塘边忙碌,看闹热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在池塘边议论着:
“老倌子今年喂鱼可是下了功夫,每天一担青草那是冇间断过,最大的草鱼喂了两年怕有七八斤了……”
“莫说草鱼咯,吃草鱼屎的那些鲢鱼子都怕有五六斤,肥着哩……”
“杂鱼也不少呢,看看看,那里鲫鱼成团哒,咦,那边跳出水面的是鲤鱼吧?翘背子也不少啊……”
“还是塘里鱼好吃呢!冒喂一粒鱼饲料,山塘里的水又好,放点白辣椒煮出来那叫一个鲜啊……”
随着池塘里的水越来越少,枯败的竹枝露出了水面。有的池塘不能全部把水放干,还要人工舀水或者用水泵抽水。随着水位的进一步下降,先是露出了青黑的草鱼背,接着是雪白的鲢鱼也露出了水面,最后才是个头较小的鲫鱼、鲤鱼、翘背鱼、黄鸭叫……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在塘泥里打滚挣扎着。
几个壮年劳力穿着套鞋带着工具下塘抓鱼了:有的拿着竹爪篱专门抓大草鱼,有的拿着长把网兜专门抓鲢鱼,有的拿个竹篮专门抓个头较小的鲫鱼鲤鱼……全然不顾双手在刺骨的水中冻得通红,也不在乎穿着套鞋的双脚几乎在塘泥中迈不开脚步,更来不及抹去被鱼尾巴溅到脸上的污泥活脱脱一个大花脸……
在岸边,木脚盆大水桶放点水用来盛鱼,可以保证鱼儿存活。草鱼鲫鱼鲤鱼生命力顽强,离开水面一会尚能存活,可是鲢鱼鳙鱼翘背鱼就是急性子,蹦哒几下经不起折腾就死翘翘了。
塘里鱼好吃,这可是在纯天然无污染绿色生态环境中长大的,价格自然比饲料鱼贵点。池塘边早就围满了买鱼的人,老板娘乐呵着称着鱼,一阵阵欢声笑语在池塘边飞扬,又是农家一个丰收年!
腊月干塘,最高兴的是谁?应该就是我们这些小孩子了!我们才不管草鱼有多大是不是丰收了,摸约巴掌长的红鲫鱼才是我们的最爱!在大人们的斥骂中,不顾严寒不管塘泥深浅,一定要把红鲫鱼抓到手,放到罐头瓶中养起来,每天还要喂点饭粒。不知道为什么,红鲫鱼总逃脱不了在罐头瓶子中壮烈牺牲的命运……
除了红鲫鱼,我们还在塘泥里捡田螺,挖河蚌,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挖到团鱼(甲鱼)呢!田螺、河蚌、还有寸把长的小鱼儿(音译为苦必娘或者青咪弄),那都是儿时记忆中的美食,已经多年未曾尝过了!
而今,家里的鱼塘还是每年干一次,这个过年的习俗在传承。而我,却不记得是十几还是二十年没有去帮忙干塘了!昨夜的梦中,有个懵懂的少年正在池塘里捉红鲫鱼。
夜半惊醒,思乡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廖寄华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