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在父亲眼巴巴的盼望中姗姗而来。一大早,一阵接了阵凄厉的猪叫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这声音,似乎很令父亲兴奋,他摸索着打开房间的灯,毫不犹豫地从温热的被窝里利索地钻出来。洗漱完毕后,到厨房胡乱地扒拉几口随便热热的剩饭剩菜,然后拉开门,走进被雾笼着的晨曦中,脚步径直踏向村里唯一的那个小商店。
小商店的外坪里正热气腾腾,被宰杀的四头大肥猪刚刚褪了毛,有的还丢在水泥地板上,有的已挂在大铁架子上开肠剖肚,那肉也正往外冒着热气,好几位赶早来买冬至肉的邻居正议论着哪块肉最好,父亲的眼睛也一直在猪肉上梭来梭去,最后也认准了他自为最好做冬至腊肉的那块肋肉。十多年来,父亲总会在冬至这天为儿女们腌制冬至腊鱼腊肉,每次,他都会根据孩子们的需要买好鱼肉,然后细心地分割、腌浸、晾晒、薰制,他把这当成了他生命中一项光荣的任务,他乐此不疲。每次有邻居来家里看到他灶堂上或者临窗的竹杆上挂着的这些薰得金黄的鱼肉时,他会很自豪地对别人说:这是给我屋里的妹子做的,我妹子和外孙子们都很喜欢吃。似乎,他已经看到他的儿女们和外孙们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做的这些腊鱼腊肉。
猪肉已经开始售买,小商店的老板对父亲说:杨嗲,今年要买哪块肉?要多少?父亲才猛然醒悟过来,还没给儿女们打电话问呢,往年,他都会在这一天,在宰猪的现场给儿女们打电话,问他们需要多少,是腿肉还是肋肉,他从不擅自作他们的主。这次也一样,他拿出他的老人手机,从衣兜里摸出老花眼镜戴上,然后从手机里翻出女儿的电话拔过去,眼里是期待,更多的是自信。电话接通了,父亲说:妹子,今天是冬至了,你要买多少肉做腊肉?这是喂猪食的土猪,肉不错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让父亲一下子焉了下来,他嘴里“哦,哦”地答复两声,挂了电话。紧接着,父亲又拨响了另一个孩子的电话,打完电话,父亲脸上仅存的期望也消失怠尽。他缓缓地回到肉摊前,对老板说:电话都没打通,暂时不要了。
父亲提着小商店老板硬塞的一小袋子猪血回家,脚步,却似乎没有来时那么轻盈。
正午,父亲坐在自家的坪里,百无聊奈,邻居家的老头正把分割成条的肉晾在院子里的竹杆上,父亲絮叨着:买这么多肉做什么?又没有人喜欢吃你做的腊肉。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杨海英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