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萼林像。
在巍巍望北峰下,美丽的楚江河畔,十里烂山峡之要冲——楚江村唐公庙西侧,有一个叫“塘湾里”的屋场,在清咸丰年间,出了个赫赫有名的诗人、进士,所作诗和对联,蜚声全国;在河南做了十几年的官,返乡时“只有残书满担春,轻车无力破征尘”、“不知天上嫦娥月,何事窥囊暗笑人”,是个两袖清风的官人;他那根长长的烟斗,更是公平、公正和权威的化身。遗憾的是,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村子里再也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的身边,曾经,诞生过这么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八月十四日上午,记者来到老粮仓镇楚江村塘湾里,特地走访了张萼林的故居及后人。
迎接记者的是张萼林的孙子、七十多岁的张申维。张申维指着面前的一楼房说:“这就是我公公张萼林曾经居住的地方!”记者一细看,很普通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那一百多年前的古老踪迹了。来到堂屋,只见堂屋的神龛旁,挂着一个相框,相框中立着的一个眉青目秀、秃顶的老者,张申维老人指着相框说:“那就是我公公张萼林的遗像!”
从张申维口中得知,张萼林生于清咸丰四年十一月初一,卒于民国十七年(1928年)正月初五。一生讨了四个妻子,死一个,讨一个,分别是陈氏阿婆、黎氏阿婆、姚氏阿婆和胡氏阿婆,生五子四女,直到解放后才分家,所有的子女都十分尊敬后来的、来自河南的胡氏阿婆,甘愿听从她的安排。
张萼林在四十五岁去京城赶考时,因没有那四百吊钱赶考费,只好交了一首诗给主考官,主考官读了诗,很快就让他参加考试了。考上进士后,张萼林被分配到河南某地当府台(候补),不想十多年过去了,仍是个候补府台,于是终于厌倦,打道回家。
船到滩山铺后,张萼林就搭信叫家人去码头上接东西。家人好不高兴,想必做了大官的亲人,今儿衣锦还乡,一定是财宝归身,张家以后的穷苦日子,眼看着就要结束了。自然有说不出的激动之情。家人雇了几个彪形大汉来到滩山铺码头,接了七担沉甸甸的木箱。一路上家人们不停地猜测着箱中究竟是何宝物。大汉们走得快,很快就把张萼林甩在了后头。张萼林只好叮嘱家人:“木箱在我没到之前,任何人不得打开!”如此嘱咐,更让家人们对木箱充满了无限的神秘和渴望之情。张萼林到家后,打开木箱时,只见木箱里尽是些书呀画呀的,根本就没什么金银财宝,家人美好的心情顿时落了空。而张萼林,却视那些书画字为宝贝,小心珍藏,不准随便碰触翻阅。后来张萼林过逝,儿孙们每到每年的六月六日,都要将那些字画书籍拿出来翻晒,以防虫蛀。不料在文化大革命中,却被人用谷箩挑着,一担接一担,堆到大队部的坪场上,点燃。熊熊的大火,烧了几个小时,一担担书画字,化为灰烬,随风飞向四面八方,不见了踪影。
张申维感叹地说:“要是那些字画书籍流传至今,我们张家可要发大财了!”
张萼林两袖清风回到故乡后,由于家境的清贫,晚年,还得以教书来养家糊口。那个年代,军阀混战,社会动乱。张萼林的学生、大地主刘天佑,国民党的走狗,人称“佑二阎王”。在枫木桥的牛角湾,建有好大的庄园。园内有牢房关押“犯人”。时有楚江村的张裁缝,是共产党人,被刘天佑抓住,关押起来,许多人找关系,讲人情,刘天佑都没放人。就在将要行刑的前天,张裁缝的家人突然想到了正在石家湾大屋教书的张萼林——刘天佑不但是张萼林的学生,而且平时最敬重张萼林,只要把张萼林请到了牛角湾,张栽缝就有救了。如是,张裁缝家属一行人一大早就直奔石家湾大屋,数小时后便抵达了目的地。石家湾大屋号称“三排九栋一百间”,确实名不虚传。如此宏大规模的建筑,可惜却被高高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所阻隔。一行人一时间竟找不到门在哪里。一个聪明人发现了一座吊桥,于是猜到那就是入口了,就在吊桥下呼喊,城墙上果然现出人来,问清原委后,终于放下了吊桥。吊桥一下,一行人便登上吊桥,沿吊桥诚惶诚恐地进了石家湾大屋。
接待他们的是湘军名将周达武的小妾姚氏。姚氏问:
你们找谁?
众人答:找先生!
找先生何事?
找他去救人!
救谁?
张裁缝!
到哪里救?
牛角湾!
先生不在!
到哪去了?
出去有事去了!
我们不信!
如是有人故意高声大叫,正在后房教书的张萼林听到叫声后,听出了蹊跷,于是就走了出来,众人万分感激,泪水连连,把张裁缝明天就要枪毙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张萼林深知张裁缝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平时自己就十分敬仰他,这样的人,自己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受死呢?在万分危急的关头,张萼林二话没说,当即跟着众人,匆匆离开了石家湾,朝牛角湾的方向奔去。大约走了四、五个小时,牛角湾终于到了。张萼林一跨进庄园,哪也不去,直奔牢房。隔着牢房的栅栏,张裁缝两只瘦成皮包骨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张萼林的一只手,就是不松。直到张萼林叫看守把牢房门打开,张裁缝才松了手。
在刘天佑为恩师而设的宴席上,张裁缝紧挨着张萼林坐下,寸步不离,生怕张萼林丢下自己不管了。
离别的时候,刘天佑对张萼林说:“先生,这样的事没有第二回咯!”
张萼林回答得很干脆:“只要是好人,我还要救!”
说完,拂袖而去。
张萼林为人正直,毫无自私自利之心。张申维说,有一天,张萼林教书回来,在唐公庙碰到一个猪贩,担着一担小猪,就上前拦住,问:“请问您买了谁家的小猪?”猪贩蒙着眼睛盯着张萼林,说:“塘湾里一个姓张的人家!”张萼林顿时脸色大变,斩钉切铁地说:“赶快把小猪退了,他家的母猪有病!”猪贩呆呆地盯着张萼林,有些疑惑,张萼林说:“这小猪是我家的,这几天母猪生病了,小猪也感染了,我不会害你!”猪贩这才跟着张萼林返回家里,把小猪退了。
张萼林喜欢抽烟,有一根长长的烟斗。平时,上下左右的邻居吵架闹矛盾,在难分难解之时,就有人找张萼林去调解。张萼林则无需去人,只要让人拿着那根长长的烟斗去了,见物如见人,是是非非自然就散了。
张萼林一生的成就,就是他的诗和对联。张申维送了张萼林的一木刻本诗集给记者,书名叫《葛民老人遗集》,“葛民老人”,即张萼林本人。遗集虽多是老字,但记者还是一口气读完。
1911年4月27日,广州爆发了震惊中外的黄花岗起义,死难烈士一百余人。事后善堂收捡72具烈士尸骸,葬于红花岗(后改黄花岗),世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张萼林欣然作一悼联:
武穆愤金元,睢阳分羯虏,看这班前烈,枉费却精神多少,莫挽颓波。铁血几人能,拼死争先,手拔妖云开世界;
东渡田横岛,西上骷髅山,问当日英雄,只剩些宰木凄凉,长埋荒草。黄花千古在,望天遥祭,泪随流水到琼州。
联中“武穆”、“睢阳”、分别指南宋岳飞、唐“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张辽。两人皆为民族英雄。“泪随流水到琼州”,何等悲凉、豪壮!
曾经挂在回龙山白云寺的长联:
山林常谴责,穷措大何事归来,东走东,西走西,想当年景况犹佳,贪得了两袖清风,一囊明月;
菩萨独慈悲,老书憨尚能勇退,治非治,乱非乱,把近日情形打算,倒不如上参禅伯,下课沙弥。
可惜在文化大革命中,此联毁于一旦。
所作“论文房四宝,驼子作揖。谈钱谷二字,太婆拜年”,更是幽默诙谐,家喻户晓。
一代戊戌进士张萼林,无疑是清朝年间很有影响的诗人之一。在百度输入“张萼林”,马上就能弹出以上三副对联,可见其影响之深远!张萼林廉洁清高、大公无私、心忧天下的崇高精神,更为后人所敬仰!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魏枫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