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6月，在广州发生了震动全国的“陈炯明叛变”事件：以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为首的地方军阀企图以武力驱赶孙中山领导下的广东中华民国政府。千钧一发之际，陈炯明部的一位军官秘密推迟炮轰总统府的时间，使孙中山顺利逃离灾难。这位军官名叫洪兆麟，我县东湖塘镇西冲山人。

　　1925年12月7日，从香港海域开出的比亚士总统号驶入溗泗列岛南海域。晚8时，该船水手韦德躲过哨兵的盘查，推开头等舱的一间客房门，在见到洪兆麟的那一刹那间，举枪射击，一代民国上将洪兆麟，随即倒在血泊中，结束人生。韦德枪杀洪兆麟后，为了不连累他人而自杀，中华海员工会联合会把韦德的遗体收葬在黄花岗。

　　在我县为洪兆麟举行的追悼会上，王尧卿挽云：

　　粤东追悼韦德，楚南追悼先生，月旦论公平，谁是英雄谁是贼?

　　海丰谓之忠臣，闽城谓之奸寇，星辰遭浩劫，有人欢喜有人悲?

　　从王尧卿挽联中可以看出，洪兆麟游荡在“英雄”、“贼”、“忠臣”、“奸寇”的声名之中，是是非非，难于定论。那么，洪兆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的族人、后人至今的生存状况又如何?带着这些疑问，9月12日，“宁乡名人故里行”采访组一行来到了东湖塘镇，在该镇文化站站长刘腾飞和当地热心群众欧有才的带领下，走进了秦塘村的响塘组。

　　荒丘 荒冢 遗忘的墙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在欧有才的带领下，我们踏上了一条田间小路。小路上两尺来深的杂草，蓬蓬勃勃，被露水浸湿。小路两边齐腰深的稻子，吐着穗子，在清风中摇曳。我们低着头，用脚开路。露水浸入皮鞋，把袜子打湿。走在前面的欧有才，一不小心，踩进了水沟，装了一鞋的泥水，所幸没有摔倒。

　　行走是缓慢的，一公里的路程，走了差不多20分钟才到。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约一分面积的荒丘，丘上也长满了密集的杂草。我们感到好失望，这个淹没在稻浪和杂草之中的荒丘，难道就是一代民国上将洪兆麟的墓园吗?面对我们的质疑，刘腾飞倒是很淡定，拨开一片荒草，指着露在荒草下的一截石柱说：“这就是墓园里的一块石碑，看，这下面还有刻痕哩!”

　　我们凑上去，低头去看，只见那石柱下果真有雕刻的痕迹，只是无法看清字迹。刘腾飞说，要想真正了解这根石柱，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起重机把石柱从土堆里提上来，清掉泥巴、污迹，就可以看到刻在石柱上的文字了。

　　刘腾飞指着整个荒丘说，原来这一块是一个很气派的墓园，全部用麻石砌成，墓地用糯米、石灰、黄泥制作的“三合土”硬化。在文化大革命中，人们把墓园里的麻石拆了拿去修桥铺路了。后来盗墓贼炸开了墓，将洪兆麟的遗体拖了出来，抛于荒野……

　　带着失落我们驱车来到了洪兆麟的故居地。要不是刘腾飞指着眼前唯一仅存的一堵土墙说“这里就是洪兆麟的故居地”的话，我们真的不敢相信，这里曾经升起过凫凫炊烟、孕育出枭雄年幼的生命。我们拨开层层荆棘，踏着厚实的泥土，走近土墙。土墙千疮百孔、裂缝丛生。攀爬的植物生长茂盛，像一把伞，为土墙遮阳避雨。我们细细打量着土墙，发现与我们之前在石家湾大屋等处所见到的土墙无异，都是用糯米、石灰、黄泥制作的“三合土”筑成。这种土质结构因其粘性度、硬性度高而能历经数百年风雨的浸淫巍然屹立。

　　我们久久地伫立在这荒野之中，竭力去想象那一百多年前的烟火人家……

　　我们又联想到了之前采访过的枭雄鲁涤平、湘军名将周达武故居，那两处故居，虽历经百余年风风雨雨，那宏大的场景至今却依然清晰可辨，然而，同样有着显赫声名的枭雄洪兆麟的故居地，却是如此地孤寡清贫。

　　难道洪兆麟并不在乎自己的故土吗?

　　欧有才说：“不是的，洪兆麟生前为家乡的建设出过不少力，比如他曾经捐资修复了我县南门桥!”

　　上将 大户 珍藏的恩

　　为了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洪兆麟，我们在刘腾飞和欧有才的带领下，又来到了秦塘村的高桔塘组。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迎接我们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欧有才介绍说，这男人就是洪兆麟的侄孙洪奇寒。

　　洪奇寒招呼我们就坐后，很自然地给我们讲述起他伯公洪兆麟。他说，伯公洪兆麟，1872年出生在我县西冲山乡茶园村。小时候家里很穷，靠做包子维持生活，邻里人都叫他“洪包子”。蒸包子需要柴烧，他便常到附近一家大户的后山去砍。大户名叫彭赞芝，人称“彭二公”。1892年的一天，洪兆麟正在后山砍柴，恰被率领长工们巡山的彭赞芝抓个正着，彭便请来当时的地主武装团防的头目和地方绅士，商议处置办法。绅士们自然站在大户一边讲话，一致主张将洪兆麟游团示儆，并决定第二天执行。但彭赞芝觉得这种惩处过重，于是在当天晚上将洪兆麟训斥一顿后释放了。

　　洪兆麟威武高大，生性勇武好胜，受此事打击一气之下投到广东防军永字营当兵，从哨长到管带，一路往上升。辛亥革命时受陈炯明、邓铿的鼓动，在惠州反正。1912年任广东陆军混成协团长兼惠州绥靖督办，二次革命失败后东渡到日本。1914年回惠州策动推倒龙济光，失败后只身逃往香港，被港英当局抓了，经革命党人救了出来。1916年奉邓铿之命，又回惠州策动倒龙，与惠州守将李嘉品打了一个多月仗。龙济光倒台后，广东省长朱庆澜委任伯公为惠州帮办。1918年初任援助福建粤军第五统统领，参加福建战役，入福建后升任第四支队司令和汀漳镇守使。1920年8月，回师广东讨伐桂系，攻下潮梅后当了潮梅善后处处长。1921年任第二师师长。1922年6月，参加陈炯明叛乱。1923年4月，曹锟委任伯公为汕头防务督办。1924年任潮梅军副总指挥，围攻广州，炮轰孙中山总统府，欲置孙中山于死地。1925年3月，广州国民政府举行第一次东征，洪兆麟的部队被打败，退往福建。10月，广州国民政府举行第二次东征，洪兆麟的部队再次被打败，洪兆麟逃往香港。12月9日，在搭轮船去上海的途中，被人枪杀了。后被追认为陆军上将。

　　发迹后的洪兆麟有一次回乡，特意大摆酒席，还吩咐副官火速去请彭二公来。彭赞芝吓得战战兢兢，料定洪兆麟设的是“鸿门宴”。一进洪兆麟府，见洪兆麟正全副武装地站在大厅堂中，彭赞芝随即身子一软，跪了下去。洪兆麟急忙上前扶起，说道：“二公真是，您这是折煞我了!”接着，洪兆麟笑容可掬地将彭赞芝请上首席，亲自执壶为彭赞芝倒酒，连敬三杯之后，举杯向各位宾客说：“洪某以前卖包子为生，便自觉满足，不知上进，要不是彭二公给我宝贵教训，我洪某哪会有今天?为了感恩，所以请二公坐首席!”

　　洪兆麟话说得非常诚恳，彭赞芝至此才放了心。

洪兆麟故居残墙。

唯留一堵残墙的洪兆麟故居。

 

　　正当洪奇寒侃侃而谈的时候，堂屋的一张侧门被打开，一个中等身材的小脚老妇人显现在我们眼前，老人披着一头银发，慈眉善目，精神饱满。洪奇寒随即中断了话题，给我们介绍：“这是我母亲，洪兆麟的侄媳妇。”我们随即上前寒暄，老人笑咪咪地伸手相迎。落座后，我们诚恳地请老人讲述洪兆麟，老人家慷慨地答应下来。

　　原来，老人家名叫杨桂英，今年86岁，出生于本村的陶家湾。姊妹有杨运秋、杨冬秀、杨建军、杨敦汉。有三个侄儿，两个在外工作，一个在上海，一个在贵阳，一个在家务农。嫁到高桔塘的时候，她才16岁，那时公公不在了，只有公婆在。杨桂英一生生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54岁，嫁在本镇的莲花桥村；二女儿50岁，嫁在本镇的麻田村；三女儿49岁，嫁在湘乡的南岳庙。小儿子考上了大学，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体检不合格，家里花了不少钱给他治疗，也没治好，学校最后分配他到东湖塘一个小学教书。教了三年书后，就病重而死。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家的身体一度被拖垮了。

　　谈及洪兆麟时，杨桂英唯一的记忆就是去看洪兆麟墓被挖后的事情。老人家说，当得到洪兆麟墓被挖的消息时，她正在灰汤插田，火速回家提出要去墓地观看的请求后，公婆哭泣着说：“桂英呀，你不要去看呀，我们家的成分是地主呀!”杨桂英说：“我要去看，我娘屋里的成分是贫农，我没事，我也不会讲多话，只看!”

　　公婆只好说：“桂英呀，你去看不要讲多话喽，你去看了就回来告诉我喽!”

　　杨桂英到了墓地后，就碰到哥哥杨运秋。当时她哥哥是农会会员，告诉她大胆去看，不要担心。

　　杨桂英围过去看了，觉得很难看，腰上用白布包裹了，手脚肿得好大，看了就要哭!她回来告诉公婆，公婆一听，就晕死过去了。

　　杨桂英说她常听公婆讲起伯父洪兆麟，公婆说：“你伯父做包子出身，当了大官，屋里搞得好，全搭帮他当了官，连我们也享了他的福!”

　　随行的欧有才向我们介绍，据2014年6月30日《快乐老人报》报道：洪兆麟在广东国民党部队里步步高升，终于成为陈炯明的心腹。1922年6月，陈炯明发动叛乱，派洪兆麟率重兵在广州将总统府所在地观音山包围，还下令炮击总统府，企图将时任非常大总统的孙中山置于死地。总统府人心惶惶之际，一个名叫陈家鼎的同盟会员挺身而出说：“我去会会洪兆麟。”陈、洪乃同乡，平日两人有些私交，这个老乡清楚洪兆麟有几分江湖义气。

　　陈家鼎只身来到洪营。洪兆麟见是家乡故人，热情地请了进去。寒暄后，陈家鼎话锋一转，做起劝阻工作来。洪兆麟开始不答应，说洪某效力陈总司令麾下，不能二心。陈苦口婆心，晓以大义，言明孙中山先生系国人众望所归的革命党领袖，老乡只有顺天应人，才为豪杰；否则，只会沦为千古罪人。洪兆麟听后沉默了好一会，答道：“洪某既不愿做千古罪人，也不能有负陈总司令，我推迟炮轰时间，并即令兄弟们向总统府缓进，老乡好自为之。”陈家鼎当即告辞。

　　洪兆麟率部于16日凌晨3时许开始攻击总统府。他究竟是否真推迟了炮轰和进攻时间，并无资料佐证。不过，孙中山从容离开了总统府，登上永丰舰，这确是事实。

　　离别的时候，我们向洪奇寒打听有关洪兆麟后人的事。洪奇寒说，洪兆麟的后人仅仅来过家乡一趟。那正是伯公尸体被挖出来后不久，他们已到了离东湖塘政府很近的地方，当得知亲人坟墓被挖且已抛尸的消息后，随即返回，至今再也没有回来过。据说他们在香港某航空公司工作。

　　采访手记

　　洪兆麟从一个做包子的农夫，一跃而成为声名显赫的上将，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生，但是充满了无限传奇和争议。作为一个现代人，我们究竟应该怎样来评介他，并从中受到教益呢?首先，我们认为洪兆麟能从最底层一跃登上金字塔尖，站在高处，傲视群雄，他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崇尚的。大家只要看一眼一身戎装的洪兆麟，看一眼他手中的长长的军刀，看一眼他那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就能了然——他威武好胜、傲然挺立、踌躇满志，是一头雄狮!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民族，无论是在哪个年代，要立于永不言败之地，就是要有那样的气概!那样的胆量!那样的雄心!洪兆麟一半多人生，都在战场上杀戮。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一失足而成千古恨。洪兆麟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倒向陈炯明一边，炮轰总统府,置孙中山于死地。要不然，他怎么会被韦德枪杀呢?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一定更富传奇。这是我们所感到十分痛惜的地方。其次，洪兆麟捐资修复南门桥及一些善举，自然值得称赞!不忘家乡养育之恩，回报家乡，是美德。最后，是洪兆麟阴暗的一面，他过着声色犬马的奢淫生活，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等等，千夫所指!这是我们社会上的毒瘤，必须痛斥、根除!现在，我们过上了美好的生活，但不要忘记过去的痛，要有危机意识，努力学习，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方能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