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楠树见证石家湾大屋曾经的辉煌岁月

走近古墙古树,我们双手抚摸着粗糙不堪的树皮,侧身倚靠在那大约残存有100米的古围墙上,望着墙外宽阔的水域,思绪便如飞驰的骏马,在心之原野上放纵奔驰。眼前不由浮现出这样一幅绝美的图画:曾作为清朝三省提督的周达武,头戴御赐花翎,身穿黄马褂,前胸上印着御踢“福寿”二字,腰间随意却又不失彰显地别着御踢白玉翎管,亮得刺眼的白玉柄刀斜挂在厚实的腰带上。他纵身跨上高大壮硕的健马,威风凛凛却又不失荣耀地在自己的城堡里度步。看着那由结实的麻石砌成的围墙,以及围墙里面三排九幢一百间的屋子,以及不知能容纳多少担谷的万担仓,还有那屋后30多亩密密麻麻的混杂林,也许周达武满足地笑了,毕竟他的子孙从此便可衣食无忧。
相传周家大屋快要竣工时,恰逢一放牛娃牵着一头牛路过此地,见到这座规模庞大的房屋,随口吟道:屋大好停丧,场大好出丧。正好被一机灵的木匠听道,当即应和:千年死一个,万年死一双。据说周家大屋自建成后,很少有人在此得病患疾而亡。
后来周家大屋几度变迁,曾一度成为石家湾中学,如今改造建设成了大屯营乡乡政府办公场所,至今屹立在乡政府大门口的两只麻石狮子见证了这一段历史。曾经的万担仓解放后则分给贫困人家。1969年靳江发生特大洪水,无数房屋悉数被毁,大多数石围墙被拆掉,石块则成了重建民房的基石。
听周氏后人讲述周达武的故事

周忠瑞说,他是周达武的第四代子孙。据周氏族谱记载,周氏族上有很多派,主要是“万、氏、众、家、申、忠、孝、开、篇、业、金、人、左、志、平”,周达武属“忠”字派,周忠瑞要喊他叔太公。
周达武本姓朱,字梦熊,号渭臣,相传明朝开国以后,一直有封藩的做法。至明英宗(成祖之子)朝,封第七子朱见浚为吉王,就藩于长沙,于后潭王府故址改建吉王府。吉王大兴土木,将半个长沙城建成了王府。然而,世事难料,明末农民起义军三大领袖之一的张献忠进攻湖南,第七代吉王仓皇逃离王府,浪迹江湖。公元1644年,清兵入关,横扫江南,开府长达160多年之久的吉王府,就那样消亡了。
满清开国,对前朝宗室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不容有漏网之鱼。流落江西的第七代吉王,得蒙一位周姓湘人的保护,以儿子的身份,隐居湖南宁乡道林大屯营,改用周姓,一表不忘吉王宗室血统,二为避人耳目,以求“姓”正言顺,三也有感恩之意。从此,明王室的这一脉子孙,就在湘北僻静的乡镇上,生息繁衍。
周达武自幼家境贫寒,直到三十多岁,仍打着单身,在双狮岭下的清溪煤矿(也就是后来的双狮岭煤矿)挖煤为生。没读过什么书、但天资聪颖、胆识过人的周达武,长期在煤矿洞子里穿梭往返、肩挑手提,练就了一身的功力。周达武的父亲是个算命先生,认为自己的儿子将来一定很有出息,有“八抬八托”(意思是坐轿子)的八事。乡里人怎么也不相信周达武父亲说的这些“鬼话”,因为周达武没进过学堂门,大字一个也不识,时年三十多岁了,还在煤矿洞子里担煤,还能有什么出息呢?相传某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周达武从煤矿洞子里收工回来,边喊边敲自己家的木门,当时周达武的父亲坐在屋内的板凳上,没起身,就小声问妻子:“哪个敲门?”妻子故意讽刺地说:“还不是你那有‘八抬八托八事’的伢子回来了!”可见,当年就连自己的母亲也不相信周达武将来会有什么出息。然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恰恰印证了周达武父亲的“预言”。
相传有一天周达武从煤矿洞子里爬出来,在井口和工友们一起休息闲谈。无聊间,周达武当着同事们的面说:“我父亲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有出息吗?现在,我把这根扁担往前面土堆上一丢,如果这根扁担竖起来了,我就不担煤了!”众人听完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声,谁也不会相信周达武说的鬼话。周达武则不吭一声,将扁担往前方土堆上一丢,“嚓”地一声,扁担应声而落,笔直插在土堆上,一动也不动了。周达武二话没说,径直回到家中,洗了个热水澡后,就离家而去了。
1850年9月,太平天国在广西金田举行起义。1852年5月,太平军开始大举进入湖南境内。左宗棠部将骆秉章来到宁乡县城招兵,离家的周达武正好赶上了,带着对功名富贵地向往,周达武应征入伍,当了一名火头军。相传在一次湘军与太平军的交战中,周达武挑着一担饭菜来到交战的山头,发现湘军尸横遍野,无一活命,而在山下,无数的太平军正在呼啸而来。周达武灵机一动,举起地上的湘军大旗,在空中不停地摇荡,山下的太平军一看,以为湘军援兵到了,随即退了兵。据此,乡间传说此役周达武是有“阴兵相助”,才得以让太平军“知难而退”。周达武因机智退敌有功,得到骆秉章与左宗棠的信任。
左宗棠在湘、川、云、贵、陕、甘各省屠杀起义的回、苗等少数民族,围攻太平天国石达开西进部队,指挥湘军进入西北后,周达武驻兰州充总预备队,并于1877年至1894年之间,在张掖担任甘肃提督达十七年之久。历任甘肃按察使、新疆布政使、新疆巡抚、江西布政使、陕西巡抚、陕甘总督、云贵总督、两江总督等职。屡立军功,成为一代湘军名将。长期镇守西北边陲,82岁时因病去世,一生显赫。
周忠瑞说,周达武把石家湾大屋修建好后,就把自己的弟弟周绍香安置在里面。周绍香,乡人称他“果八老倌”,掌管着哥哥周达武在宁乡的庞大家业,对乡人特别厚道。据说那时石家湾塘里的草鱼几十斤一条,果八老倌每捕到草鱼,就吆喝乡人来大屋里吃喝。对儿子周边九,从小就娇生惯养,任其挥霍无度。话说周边九小时候爱耍双龙舞,果八老倌就给周边九做了个小龙,让周边九去耍。一日,周边九耍小龙耍到一户人家,那当家人看在大地主儿子的份上,就给了周边九一块银元。结果周边九拿着那块银元,把那户人家开的店铺里的吃货全买了下来,分给乡人吃光了。周边九的外公是枫木桥乡牛角湾的大地主刘佑钦,刘佑钦家有许多马,周边九一见到外公,就嚷着要骑马。刘佑钦无奈,只好从府上牵来一匹小马,供周边九骑。随着年龄增长,周边九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把石家湾大屋的家业挥霍得所剩无几。
周达武除了石家湾大屋这个产业外,还有长沙城北泰安里的蜕园(即今长沙市周南中学),里面有公馆、学校。毛泽东、萧劲光闹革命的时候,就经常在那里落脚。周达武在出道前没读过书,出道后就不断地学习充实自己。他书写的“虎”字被后人视为珍品。所作诗文也广为流传。他在镇守边境期间,还大力兴办学校。
周达武一生娶了四个妻子,前面三个都没有生子,周达武后来花四百块银元在四川买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姚氏为妻。姚氏聪明伶俐、人情通达,深得周达武爱戴。在战争中,为了妻儿安全,周达武将姚氏和小儿子周家纯从四川迁到大屯营石家湾村居住。在石家湾居住不到一月,姚氏却变得茶饭不思,终日啼哭。原来远离家乡的姚氏对陌生的居地不习惯,思念家乡来了。周达武知道姚氏自小喜爱看龙舞,为解姚氏姑娘思乡之苦,周达武不仅将部分庭院仿造成四川风格,还将在四川建昌组建的一支双龙舞队带了回来,专给姚氏表演。周达武不顾年迈,亲自操持双龙舞的一个龙头,在姚氏面前左腾右挪,姚氏最终破涕为笑,渐渐融入南方人的生活之中。双龙舞被后人称之为周氏双龙舞,多少年后,周氏双龙舞逐渐成为了大屯营一带乃至宁乡及周边地区逢年过节闹新春、喜庆等佳节的一种传统文化娱乐活动,流传至今,并成为了我县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周达武后代人才辈出蜚声海内外
1894年周达武去世之时,亲生儿子周家纯年仅11岁,护灵柩回到湖南宁乡。民国成立后,周家纯力举要求恢复朱姓,于是改名朱剑帆,“帆”字以后又省写为“凡”。
作为富家子弟,朱剑凡没有依赖其父坐享其成。1902年,年仅18岁的他便负箧东渡日本留学,1904年,朱剑凡学成归国。1905年,朱剑凡决定兴办女学,说:“女子沉沦黑暗,非教育无以拔高明。”当时,清政府禁办女学,湖南查封了几所女校,朱剑凡运用策略应付恶劣的环境。他捐出泰安里部分私宅园林,创办女子学堂,设师范班,附设小学与幼儿园,对外假称“周氏家塾”。
1908年,周南增设音乐、体育、缝纫等专科,扩建校舍增加到80多间,设备相当完善。周南声誉鹊起,远近求学者闻风而来,学生增至600多人。
朱剑凡将面积为440方丈的泰安里私宅花园全部捐献,作为周南永久校址,又将自家田产与长兄换得泰安里另一部分花园,再变卖自家田产,以所得价款购地皮628方丈,都用来扩建校舍。朱剑凡先后捐献资产总价值达11万余银元。这件事震动了长沙各界。
学校收费有限,经济上很困难。民国以后,周南受到政府嘉奖,每年补助4800元。学校仍然入不敷出,每年亏损近2000元。朱剑凡继续典卖田产支持。夫人魏湘若也献出了陪嫁的首饰。朱剑凡又劝说老母捐资,诉说办学的艰难,声泪俱下,长跪不起。老夫人为儿子一片热忱所震动,也把钱一笔笔拿出来助学。
该校自创办之初便重视教学质量,注重向学生灌输民主革命思想,先后培育出蔡畅、向警予、丁玲等知名人物。1919年,朱剑凡积极支持学生周敦祥等人创办《女界钟》等刊物。1920年8月,同毛泽东、何叔衡等人在长沙成立“文化书社”,他负责捐款,开办费用,还负责推销书刊。
1932年秋,朱剑凡因患胃癌不幸与世长辞。新中国成立后,其遗骨移葬在北京万宝山革命公墓,徐特立为之写墓碑,张唯一作墓铭,熊瑾玎为之书写。墓铭云:树植女校,擎公之业;拥护革命,竟公之节。全公业者有夫人之懿德,成公志者已寄望于嗣哲;物化歇墟,魂绕新国公之精神永不灭。毛泽东多次说:朱剑凡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朱剑凡的第三个女儿朱仲芷是开国大将、海军司令员肖劲光的夫人。最小的女儿朱仲丽生于1915年,15岁便协助父亲为共产党地下组织做事。1932年,17岁的朱仲丽考入上海同德医学院读书,1938年投奔延安,担任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保健医生,由毛泽东同志牵线,与中国共产党著名领导人王稼祥同志结婚。朱仲丽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她还曾担任全国政协委员。早些年,朱仲丽回到故乡,在宁乡九中抚摸其父亲手种植的桂花树,回忆儿时在此读书的情景。又到故居石家湾,在乡政府大门口的两只麻石狮子前凝视良久,连声说:“这两个小家伙还在,好呀!”

周忠瑞侃侃而谈,我们听得如醉如痴。临别时,仍不顾年迈的身体,领我们前往周达武的墓地——道林镇善山岭人字冲。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墓地,在一片树荫之下,一条窄窄的水泥路直通墓园。周忠瑞说,周达武墓原已破坏,后来周达武孙女朱仲丽向到北京的宁乡县领导问起祖父之事,才得以修复。现在的墓仅留坟丘和墓碑,原来的牌楼、华表、石马、石鼓都不复存在,仅在山下小塘中弃有破损的石马等。朱仲丽曾于2005年回乡扫墓,有时任县委副书记文丽霞和镇领导陪同,后于2006年委托秘书又回乡扫墓。
防边自古建雄关,
圣代于今卧鼓闲。
风腾瀚海鲸鲵吼,
月冷荒域剑戟环
……
一代湘军名将周达武,竟有如此铁血柔情。令我们这些前来瞻仰他的后辈感慨万千!如果周达武此刻地下有知,他也许会被我们的一片虔诚之心所打动,欣然提笔,赋诗一首呢!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文/图刘淑兰魏枫罗建宇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