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如今的高档车几乎每个部件都有指示灯,当某个部件出现故障时,相应的指示灯就亮红,提醒司机及时处理。
人的身体也是一样,只是反应没有那么简单,没有那么迅速。如果是既简单又迅速的话,就很难有挽救的余地,只能靠运气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生命至今出现过四次红灯,前三次就属于既简单又迅速的那种。一次是在五岁时的大伏天,我独自酣睡在堂屋的竹床上,突然间腾身而起跑向地坪,这时一丈五尺高的屋顶上,几十片瓦正好落在我酣睡的竹床位置。祖母闻声从侧房冲出来,一边往上摸我的额头,一边喊道:“祖宗菩萨坐得高!祖宗菩萨坐得高!”我一直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并跑向地坪?也许真的是冥冥中有祖宗佑护吧。第二次和第三次的红灯闪亮则都是车祸,一次硬撞在树上,但只破了耳膜,看了医生没有住院。另一次就严重多了,被撞抛几米之外,头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昏迷了半小时,血流满地,也只住了十天院就基本痊愈了。所以,这三次红灯就因为来得既简单又迅速,又遇上了最佳运气,给我的印象不是很深。
第四次则不然,惊动了许多人,也让自己对生命意义的诠释刻骨铭心。连续几天的咳嗽,以为是感冒引起,吃了几种治疗咳嗽的药也不见效。于是便去某县城医院看医生,检查结果发现肺部有阴影,诊断为肺炎,立即住院。可是,住了二十天院,用尽了所有治疗肺炎的特效药,都没有效果。这天下午,我连续接到几位朋友的电话,他们格外担心我的病情,一同跑到南岳为我拜佛求签,说是菩萨讲的没问题,要我转省城医院。
第二天,朋友们把我送到省城医院的门诊室,主任医生认真地看了我带去的病历和影片,几乎肯定地说:“凭我的经验,就是那个病(癌)了。”我和妻子傻了,朋友们呆了。有位朋友立即叫来他熟悉的另一位医生,可那医生看后却说: “凭我的经验,应该不是。”不管怎样,马上住院了。
我的病室住着七个病人,有六个是癌症病患者,我算是待定。晚上妻子挤在一张床上,不停地轻声安慰着,悄悄地抹着眼泪。我反过来安慰她:“放心吧,一定不会是的。”话虽如此,心里总还有些忐忑不安。每天上午八点就去走廊看病号牌,看自己的标示符号有没有改变。十多天了,不停地化验和打针吃药,可病号牌上仍然是个“?”。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去询问主治医生,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会诊的初步结论是那病,可现有的化验数据都不支持,接下来准备做核磁共振。”
我萎蘼不振地步入病房,看见有床病号在向护士长哀求什么。一打听,才知道那病号是湘西人,化疗完后出院,却差了四百多元,护士长很为难,就纠结了。我毫不犹豫地递给护士长五百元。那湘西病人要我留下联系地址,我拒绝了。大约过了半小时,护士长带来了隔壁病房的一个小病号,十来岁的男孩,说是孤儿,家住湘乡,治病早欠费了,医院还减免了不少费用,很可怜的样子。我要妻子给了两千元,那孩子哭谢着,我也忍俊不禁眼泪盈眶。
昨天晚上省城的一对同学夫妇来了,背着可以折叠的竹椅和被子,还提了一罐鸡汤。临走时告诉我:“明晚省城的同学都会去某歌厅,为我举行晚会,消灾添福。”这个晚会真是不一般,在城的同学都来了,因为我能吃能睡,唯一的症状就是肺部阴影和轻度咳嗽,所以我唱了好几首歌,并和所有的女同学跳舞了。要不是偶然发现几位同学在角落里擦眼泪,我才记起自己是病人,他(她)们的笑容都是装饰的。
接下来是同事们来看我了,来了一大批,说了一大堆客套话,但我相信都是真心的。最有意思的是他们走后不久,我几乎同时收到了四位美女同事内容相同的信息: “你一定要康复哟,等你出院了,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我想她们是商量好后发出的,就为了增添我生存的勇气。我将信息给妻子看,妻说: “知道呢,你别自作多情就好了!”
住院第二十一天的上午,核磁共振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主治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却不同意,阴影没有消除,咳嗽没有解决,怎么能出院呢?于是争执起来。这时刚好有两位县领导来看我,问明情况后,便打电话给医院某领导。很快,那位院领导带着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博士后来了。博士后医生说: “我亲自为你做个小手术,然后进行切片培养鉴定,好不?”我犹豫着接受了。
其实小手术并不难,就是将纤维镜管从鼻孔插入肺部,在阴影处夹点肉出来进行培养鉴定。这培养鉴定的时间要一个星期,这是最难熬的时刻,真正的度日如年。在这个星期里,原本自信的我,变得毫不自信了:感觉人是如此渺小,生命是如此脆弱,太年轻了,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工作上的和生活中的,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没有发现癌细胞。主治医生又催我出院了,我还是不同意。这时,那位博士后带来了一群医生,说是给我作最后的检查。检查之后她对医生们说:“肺结核不仅仅感染老弱病残,青壮年同样可以感染啊!”话音刚落,我看见那主治医生狠狠地抽了自己耳光,自言自语道:“我就是见他年轻体壮,才没往那方面想的!”于是,医生给我开了半年的药,并反复叮嘱每月复查一次。就这样,我如释重负般迈出了院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天特别的蓝,树特别的绿,城市特别的美丽!
半年后我去县卫生防疫站复查,因为忘记了服药期每月要复查一次的嘱咐,医生板着面孔说: “福利平药对肝伤害极大,你这样服药会死人的!”等复查结果出来,医生笑着说:“祝贺你,病完全好了,肝功能也正常。”
这次生命的红色信号就这样排除了,但它却让我进一步认识了生命之宝贵、情谊之温暖和积德之重要。上天赐予我太多,我虽不能回报上天,但可以回报社会,回报身边的一切。也许,这也正是上天的本意:善根善行得善果矣。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陶志高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