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乡网—今日宁乡讯 我,是一口小池塘,一口铺满菱角的小池塘。
三年前,菱角开始入侵我的水面。池塘里我仅有的几条残兵,也就是几条漏网的鲤鱼和鲫鱼,几尾藏身于淤泥中的黄鳝和泥鳅,几只隐在塘基边的癞蛤蟆,和菱角进行着生死大战。可惜我之前的重装突击队:着铠甲的老鳖老龟,舞铁钳的老蟹,耍大刀的老虾,十年前便全部灰飞烟灭。任凭这几支残军怎样地左冲右突,上下翻飞,动植物大战,终以菱角遍满池塘而告终。
村里的污水,田里的肥料水,村民的生活垃圾,日复一日,巴结着,关照着,滋养着菱角。菱角愈加地意气奋发,趾高气扬,日夜疯长。鲫鱼翻着白肚皮,挣扎几下,最终成了菱角的肥料。泥鳅黄鳝每天拼了老命地挖塘泥,希望有朝一日能打通一条到十八层地狱的秘道。
我感到越来越窒息,我的周围一片死寂,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趁着菱角打盹的时机,我奋力拔开一丝缝隙,探出头来,看是否能寻到救兵。
一抬头我便看到了天空老爷爷。老爷爷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灰蒙蒙的,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太阳和白云这两个蠢家伙,逃到哪里去了?也不晓得照顾老爷爷!我不忍心再看他凄凉的老脸,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远处的山岭郁郁葱葱,一片浓绿,她的容颜还是那么娇艳。可是,她秀美的眉峰却微微蹙着。哪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敢伤美女的芳心?我极目远眺,她美丽的幽谷里赫然藏着一个垃圾场!我不忍心再看她伤心的秀脸,又将目光投向了附近。
附近的田野,稻谷全都黄灿灿的,可是稻小子们全都默默地低着头,稻田里一片死沉。青蛙王子和蜘蛛小姐都被一道又一道的农药赶跑了,一身硬功夫的螳螂大哥也久不见踪影。这样朋友远去,冷清寂寞的日子,难怪稻小子一个个痛心疾首!我不忍心再看他们孤独的小脸,将目光转向了我身后的村庄。
我曾相依为命的小村庄啊,你是否还记得我这口小池塘?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的欢声笑语?
春天,薄冰尚未融化,是哪家的水桶最先叩开冰面,挑了满满的水回去;是哪家的鸭子最先跑到水里扎猛子;又是哪只桥板边的青蛙先开口?
夏天,是哪些个不怕丑的伢子,不穿一根纱,排着队从桥板上跳到水里闷面子?又是哪家不怕晒脱皮的小子,坐在塘边钓鱼,一坐就一整天;塘边底下,又是哪家媳妇放的装小鱼小虾的脸盆?
秋天,哪些个勤快的媳妇,洗了一盆又一盆酸枣,一桶又一桶的尖红辣椒,一篮又一篮的红紫苏,一个又一个的大南瓜,是准备晒酸枣糕吧;塘边上站着的那排甩飘飘的小伢子,哪个的飘飘甩得更远,哪个的圈圈打得更多,哪个飘起的水花又更漂亮?
冬天,塘里结起了冰,哪家的伢子不怕冻,打着赤脚到冰面下去捞鱼;哪家的伢子技术好,自制一个滑轮溜到冰面上?
然而这一切,现在都跑哪去了?
我听到了麻将稀里哗啦的声音;我听到了小孩子手机里“植物大战僵尸”的怪叫声;我也听到了小车摩托车低低的轰鸣声。
有谁,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肖辉跃
编辑:陶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