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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忆往]插田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吴平生 编辑:陶湘 2013-07-25 10: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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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五一,我回了趟老家。田地里,刚插上去的秧苗开始稳蔸。成行成线或布满繁星般的秧苗间,抢入视野的还是大块大块空白田面。见到这些在微风中摇曳着一个劲欲往上蹿的秧苗,往时旧事涌上心头,眼前展现的尽是孩时春耕春插的幻影。

  早稻春插,春耕是前奏。那时,要求田烂如泥,田平如镜,田地一般要进行二犁、六耙、二浪、一拖。二犁:即犁粗坯和造滑,犁粗坯,就是把绿油油的紫云英、油菜等青苗翻入泥内;造滑,就是将粗坯经一个星期或十天腐烂后的紫云英青草的泥巴翻过来。六耙:即在粗坯上和造滑时各耙三道,横直交叉。二浪:即用浪耙在造滑三耙后将细小高低田泥浪平。一拖:就是用绳索将木楼梯两端系上,人把绳索背在背上拖,以掩盖人、牛脚印,拖平细小泥团。那时候,我们生产队200多亩田,四十来户人家,青壮劳力却只有三、四十来个,牛力也不足。为了赶季节,一般粗坯三耙后的稻田,生产队就组织男女劳力排成一行,用圳耙子从下丘田挖到上丘田,从大冲挖到小冲,次第推进,确保“插完早稻迎五一”。要是碰上刮风落雨,挖田人也得披蓑衣戴斗笠冒雨挖田。但一户人家顶多当家人一件蓑衣,有的贫困家庭甚至没一件蓑衣,其余男女半劳力,一般就在供销社买来两米长的薄膜披在身上,头戴斗笠,挖田不止。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这只是政治口号而已,其实,每个挖田人要将裤脚绾到大腿上,以防挖田时泥水溅湿,回家没衣服换洗。挖田人的泥腿巴子,就像树上剐下来的棕,因春寒料峭冻雨如鞭,脸、手、腿皴裂了。日复一日,皮肤开裂处血迹结痂,淤垢积存,就显出一行行深紫色痕迹来,一到晚上洗脚,手脚伸进水里,人痛得闭眼睛流泪时,似乎还听到了皮肤再渡皴裂“渍渍”的声音。

  到了四月中旬,紧张而繁忙的插田正式开始。此前,队里夜晚开会再动员,号召全队男女劳力抛开一切,全力插秧。为了调节生活,生产队还从猪场拖出一条猪宰上,二百来号人的生产队,每人能分到二两多一点的猪肉,人们能嚼咀到常日里不易尝到的美味的猪肉,算是士气大振了。

  扯秧常常在夜间或清晨进行。有一天,我带我弟弟凌晨三点多钟就下田扯秧。兄弟俩刚下田,那冰寒泥水就如刀样扎进骨髓。至早晨,全队里几十号人扯秧,算我数量最多,扯了一千零几十只,当时,以每百只秧二分工计酬,我收获了满心的喜悦。当天,公社广播站还表扬了我。

  插秧,是最能体现竞争的场面了,男女老少几十号人一溜烟地在拖好十字架的田头一字排开,每人插四禾一绺,那场面,俨然一群河鸭子赶下稻田里,只听见乒里乓啦水响。首先必须把秧插好,要插好秧,就必须做到:屁股拖泥,眼睛向前,蔸蔸笔正,行行笔直。要是谁的秧插得东倒西歪,或将秧苗横插入泥里,秧根露在外面,生产队长巡查发现时,就要插秧者重来。当然,队长的口气很牛:某某,你插的屁禾,返工!谁不依,工分就会黄爪打锣——去一节了!因此,我插秧时,总是依父亲传授进行,插秧时左手握秧,食指拇指分秧,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接秧,再由食指中指将秧苗提上伴虎口笔直插入泥中。插秧技巧掌握了,再是求快。在你追我赶的激烈竞争中,谁都忍着腰酸背痛不伸展,一边鸡扎米般插秧,一边还要多长几个心眼,调节自己秧多秧少。秧打得密时,要将自己多余的秧推向旁边;秧打得稀时,手头快没秧了,眼睛就得睃准周围哪里能有秧,几个骏步将人家巷里的秧抢来。插秧竞争,是不分亲巯戚友的,因为谁落后了,就被人说“关起来了”,被“关起来”的人,秧多时,连田块里“十”字架子上也堆满秧,周围插去剩下的秧全扔在里面。少秧时,被“关起来”的人就呆在一条庭院深深的空巷里,越没秧插,那情景真是磨人的。记得有年春插,队里有个一家三姊妹的碰巧肩挨肩同时下,从起手到上岸,一路追赶得谁也没敢伸腰,周围人就么喝着“加油”喝彩,姐妹仨你追我赶大喘粗气,虽然三人不相上下,可待上岸时,竟然把妹妹搞哭了。接下来几天,三姐妹谁见了谁,都横眉竖目,又谁都不服气的样子。

  农夫插秧,把一年的希望全种在里面了。旧时,乡里总是流传着“大人望插田,小孩望过年”的说法。幸而时代不断变化,而今农业科学技术越来越发达了,袁隆平杂交水稻解决了人类长期吃饭瓶颈问题,抛秧替代了过去的插田。今年,我见到田地里更有新鲜的作法,有的秧也不用抛了,干脆就在已整好的田垅里种上已催芽的种谷,省去秧苗移植环节,这样,不仅极大地减轻了人们劳动强度,而且生产效率也大为提高。如今,轻轻松松作田,餐餐还得讲口味。看来,过去那种弯得人腰酸腿痛辛苦插田场面,就只能从人们的农耕生活记忆中慢慢地淡去了,留下的将是“插田”的新生胎儿。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吴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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