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儿博士快毕业了,在北京一家副部级单位实习。她从机场打来电话:“爸爸,我就要去美国进修了,您想我了吧?”我回答说:“你挺好的,我挺忙的,为什么要想呢,是不是觉得爸爸老了啊?”
放下电话心情非常沉重,忽然记起她两岁生日那天,我叫她多吃饭快快长大,可口齿伶俐的她却说:“我才不快快长大呢,我长大了爸爸妈妈就老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一九八六年某月某日下午三点五分,一阵“哇”的哭声后,护士推开手术室门告诉我:“恭喜你生了个伢子!”黄昏时,护士抱给我妻子一个女婴,我当时傻了,究竟是我听错了还是护士弄错了?我并非重男轻女,名字早取好了,男孩叫卓,女孩叫舒,我一连几天闷闷不乐,不便责问护士,傻呆呆地望着孩子。孩子像有灵感似的紧皱眉头,不哭不闹整天贪睡,要不是亲身感受,我绝不会相信刚出生的婴儿会有如此愁容!至第三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自言自语说:“孩子,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你了”。话音刚落,孩子放声大哭,像是弥天委屈一阵宣泄!我也哭了,紧紧抱着她连说“对不起”。后来孩子模样、胎迹乃至习惯性动作都与我如同一辙,让我每每想起那一幕都深感自责。
舒儿二至三岁是在商业局幼儿园度过的,这期间有过一段精彩对话:“陶舒,你长大干什么呢?”“读大学”;“读大学干什么呢?”“买冰箱”;“买冰箱干什么呢?”“给爸爸妈妈用呗!”在幼儿园不到一年,未满三岁的她强烈要求读学前班。有天早晨我骑单车送她上学,她怯生生地求我买根教鞭,她说,昨天下午体育课时,脚差点嵌进缝里,幸亏戴老师用教鞭卡住,可是教鞭断了。我听后眼睛一热,二话没说带她进了商店。这件事不但感动了我,也深深地感动了戴老师,多年后见到我还笑呵呵地提及此事。
第二年读一年级,因年龄太小学校不同意,要求进学前大班。我经不住舒儿吵闹,只好求助南郊村的刘书记,因为舒儿就读这个村的村办学校。刘书记带着舒儿找到校长说:“我给你们送来了个‘天才’,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校长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就这样,不满四岁的舒儿提前步入了学生时代。
从家到学校近三公里,要横过两条马路。第二学期舒儿便开始走读,同事们骂我心狠,我说“死得早的不是我儿子”,其实这是舒儿自己要求走的。每天清晨我们还在睡梦中,她就悄悄起床穿衣服,从抽屉里拿上一元买早餐的钱,轻轻关门上学去了。我们下班回来,因为怕丢失没有给她钥匙,她一定靠在门前做作业。不知是书包过重,还是营养没跟上,舒儿身高不及父母,加之一副幼稚的脸,读研了同学们还笑她酷象中学生。为此,我妻子常常责备自己,当初要是早起为舒儿做早餐就好了;那位小学校长也说,这样的学生可以带五百个,但我仍然认为推迟一二年上学对她成长有利。
舒儿不但特别感恩,而且倔强向上。她考入宁乡一中时,我画了一张三年高中成绩冲高缓降图,要求她依图运作。可她对高三缓降的轨迹十分不满,说我歧视女孩子。后来的情况完全证实了我的预测,前两年在近五百名同年级学生中排名前八十,毕业那年最差一次排至两百余名,乃至高考完毕回到家,直扑我怀里痛哭,要求重读再考。等她哭过后,我用十分肯定的口吻告诉她:你的成绩超过重点线十分左右,给你填报三所北京的大学,因为你适合在北方发展。结果是,超重点线十一分,以两分优势录入第一志愿首都师范大学地理信息与遥感系统,一个非常热门的专业。对此,舒儿打心里佩服,跟同学说“父亲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可她哪里知道,在我暗暗焦急她成绩下降时,多次咨询了她的班主任,一位对每个学生都有一本台账的资深教师,他总是宽慰:“放心吧,你女儿基础扎实,正常发挥考重点大学没问题”。
舒儿进大学后年年拿奖学金,但是并没有兑现她两岁时的诺言“给父母买冰箱”。她第一笔奖学金三千元,全部花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父母身上。给我买了条六百元的围巾,美滋滋地系在我肩上问“喜不喜欢?”我口里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骂她不该如此奢侈,为了惩罚她,我再也没有碰过那条围巾。舒儿知错了,其实勤俭节约是她从小养成的品德,可能是花自己第一次挣的钱高兴得昏了头。
回想和舒儿相处的一幕一幕,我除了感恩上苍和辛勤教育她的老师们,觉得与子女平等对话是十分重要的。舒儿小时也很自私,爱吃的东西总要摞在自己面前,为此,孔融让梨的故事我至少讲了百遍,直至她每次拿东西总是选了又选,把好的送给他人把差的留给自己。后来读书会写字了,吵闹时我从不理她,等她静下来叫到身边辩道理,让她认识错误并写检讨书。先后写过七封,保存至读大学前才退还给她。读大学和读研期间,每星期五、六、日的晚上十一点,一定有她的电话,半小时至一小时的交流,没有任何隐瞒。
我的舒儿,你长大了,爸爸妈妈也依然年轻,依然手牵手散步,依然是谈爱时的心态,你就放心的尽情的飞翔吧! (注:因特殊原因,舒儿美国之行未成)
来源:今日宁乡
作者:陶志高
编辑:陶湘